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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书屋如何找回读者

农家书屋建设已覆盖全省行政村,但存在“重建设、轻管理”等问题,少有村民问津

时间:2016-09-09    

定安县定城镇山椒社区知海书屋,创办者孙衍吾坚守36年为村民提供“精神食粮”。本报记者 袁琛 摄

  得知记者采访,定安县定城镇山椒社区多校村知海书屋的负责人孙衍吾特地打扮了一番——他从床头翻出了那件发皱的白衬衫、磨损严重的咖啡色人造革皮鞋。

  这位书屋主人,从1980年算起,自费购书8.5万册、报刊380多种,总花费超过60万余元。为了办起农村书屋,孙衍吾遭遇了家人的不理解和指责,至今还和妻子蜗居在40年前的破屋里……

  “像孙衍吾这样,以个人的热情为支撑,痴迷于为乡亲们提升文化知识而操劳的人,只能算是罕见的个例。”当地政府工作人员说道。

  小小的农家书屋,不仅为农民朋友提供了“精神食粮”,更成为了农民群众致富奔小康的“知识宝典”。如今,农村书屋覆盖我省全部行政村,众多农民和农村少年儿童走进农家书屋汲取养分、开阔视野。

  今年五月,省人大常委会专题调研组发布的一份《关于我省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情况的调研报告》显示,我省农村书屋存在着专职人员配备不足、图书更新较慢等诸多问题。

  如何吸引更多农民走进书屋?如何让农民多读书读好书?本报记者展开一系列调查研究。

  A

  “书痴”故事

  这家书屋为何坚持36年?

  花费近60万元,一心想为村民提供阅读“绿洲”

  今年57岁的孙衍吾身材瘦小,皮肤黝黑。1980年创办的知海书屋,经过多次更新升级,如今作为书屋的小楼2014年由政府出资修建:一层是阅览室,摆放着种类繁多的杂志报刊,二层藏书室,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

  距离书屋不远处是孙衍吾的家,这间砖瓦结构的小屋他住了40多年。昏暗的屋内四处堆放着旧书报,一张破旧的木床在书报堆中安放,床头凳子上电饭锅里正煮着饭,衣服凌乱地摆放在床上。

  知海书屋就是从这间小屋开始创办,孙衍吾说他办书屋的想法源自于他母亲在他小时候的叮嘱,一定要有文化。

  1980年,孙衍吾原工作单位定安县氮肥厂倒闭,他从厂里领到500元安家费后赋闲在家,于是他购买了一百多本书并订阅了几种报刊,在家中8平方米的小瓦房里创办了“知海阅览室”,免费向村民开放借阅。孙衍吾用种地的收入支撑着这个小小的书屋。

  “知海阅览室”在这个小屋里坚持到1987年,那一年,他为这间小小书屋干了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1987年,孙衍吾三兄弟筹钱盖了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孙衍吾选了第一层。当一家人正在欢天喜地地准备搬家时,才发现孙衍吾选一楼的真正用意:他把老屋里那些书报一点点从简陋的瓦房搬进了新房,自己依旧住在老屋,他准备把这里办成新的“知海书屋”。

  如今,这座小楼的二层和三层住着孙衍吾的其他两个兄弟,一层依旧是他的藏书室。

  “兄弟们说我傻,不仅自己累,还带着一家子一起受罪。”孙衍吾小声抱怨道:“他们一说我,我就堵上耳朵。”说到这里,孙衍吾像孩子一样,用两根手指头堵住了耳朵。

  而在当地一些村民的眼中,孙衍吾却是农村中少有的“文化人”,为村民提供着宝贵的文化财富。

  今年71岁的村民黄琴英上世纪六十年代高中毕业后嫁到多校村,她是孙衍吾“铁杆粉丝”,经常借阅家禽家畜养殖技术等方面的书籍,而她的孙子常在知海书屋看书,如今考上了大学。黄琴英多年来一直支持孙衍吾办书屋,她坚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读书能够改变命运。

  梁振贵是从多校村考到城市的一名大学生,在他的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周末泡在知海书屋里畅游书海、翻阅中外书籍。他把孙衍吾看作良师益友,如今,偶尔回乡的他回村必做的事情就是前往知海书屋帮忙整理书籍报刊。

  1988年,孙衍吾家中经济情况有所好转,他进入当地镇政府当起了宣传干事,但他依旧过着清贫的生活,如今每个月工资3000多元,可大部分工资被他用来买书订报……

  在孙衍吾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下,办在自家的知海书屋一直坚持到2014年。这一年,政府拨款建成两层小楼,阅览室、藏书室、陈列室、展览室等功能一一俱全。

  今年3月初,中宣部公布了第二批全国学雷锋活动示范点,孙衍吾的知海书屋榜上有名。2015年,知海书屋还从全国3500多家县级图书馆中脱颖而出,荣获中国十佳“最美基层图书馆”称号。

  如今,孙衍吾的坚持获得了家人的理解。“有这么多人理解我,就够了,说明这些年的书屋没有白办。”孙衍吾说。

  B

  书屋遇冷

  村民不爱读书了吗?

  图书可读性不强利用率低,图文并茂的少儿类图书借阅率最高

  “成排的图书多年没人动。落了一层灰,用手一擦,都能在上面作‘沙画’。”提起农家书屋,昌江黎族自治县十月田镇宣传文化委员李卫谦有一肚子话要说。

  从2008年起,十月田镇陆续在所辖行政村建起农家书屋,大部分农村书屋于2011年、2012年建成。在书屋建成后,几乎再没有更新图书,村民对农家书屋的兴趣也日益递减,不少村的农家书屋少有人光顾。

  “村民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单单用借书的方式让他们主动地从书屋获取知识,有点困难。”李卫谦说,他曾翻看过一些下辖村农家书屋里的很多农技书籍,在他看起来都晦涩难懂,对文化程度不高的农民更是如此。

  国外名人传记、哲学类图书,几乎无人问津。农家书屋为数不多的读者是村里的孩子们,图文并茂的少儿类图书成了借阅率最高的图书种类。

  今年4月,省人大常委会专题调研组分2个小组赴海口、三亚、儋州、琼海、万宁、昌江、保亭、白沙等8市县开展调研,实地查看了50家省级、市县、乡镇和村级(社区)公共文化服务机构,详细了解机构建设、管理和服务开展等方面的情况。调研结束后,调研组发布的一份《关于我省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情况的调研报告》中,提及了包括我省农家书屋在内等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现状。

  调研显示:目前,我省共建成农家书屋2695个,为每个农家书屋配备图书500多种,1500多册,音像制品100张,报刊10种,已经实现了全省行政村全覆盖。但此次调研报告特别指出,以农家书屋为例,尽管各级政府部门捐赠配备了一定量的图书,但书目往往缺乏针对性和实效性,可读性不强,利用率低,而且总量不足,更新缓慢。

  “农民前往农家书屋借书,借得最多的要数农业养殖、种植这类农技书籍。这些书是他们脱贫致富的法宝,但是这些书籍农家书屋更新太慢了。”对于农家书屋的现状,白沙黎族自治县金波乡白打村村委会副主任符南腾说。

  作为村里的养殖致富带头人,符南腾对村中农家书屋的现状颇有意见,他曾翻看农家书屋里关于养鸡、养猪技术的书籍,大都是十多年前出版,不少近年来出现的家禽类疾病防治方法都无法找到。

  “农家书屋是村民唯一提升文化水平的渠道,如果更新太慢,村民对农家书屋寄予的希望将会大打折扣。”符南腾说。白打村农家书屋遇到的困境并不是我省农家书屋的个例,在我省其他的市县,不少农家书屋也是鲜有村民光顾。

  C

  管理难题

  农家书屋为何大门常关?

  农家书屋多数由村“两委”干部兼职,报酬少或无任何报酬

  如今,白打村的农家书屋里存有上千册各类书籍,图书管理员由村委会人员兼任,由于借书的村民不多,管理员平时很少待在农家书屋里,如果有村民借书,需要提前给管理员打电话。

  而在李卫谦的印象里,很多村的农家书屋刚建成时人气挺足,后来因为图书管理员属于兼职,经常忙于其他事务无法守在书屋,渐渐地农民想借书找不到人,慢慢失去了兴趣。这样一来,管理员更没有了积极性。

  “农家书屋里需要配备固定的工作人员,否则难以改变农家书屋提供服务单一的现状。”李卫谦表示,农家书屋配备固定的工作人员不仅能够及时反馈农民对图书的需求,还可以在农家书屋里开展书画、摄影比赛和有奖读书活动,这些文化服务可以为农家书屋聚集人气。

  而在省人大常委会专题调研组的专题报告中,也提出了缺少工作人员存在的问题:“乡镇文化站工作人员普遍学历偏低、专业不对口,既懂专业、又懂管理或经营的复合型人才更是十分稀缺。我省公共文化产品和服务还存在着供给与群众需求脱节、不少地方存在‘重设施建设,轻管理使用’、社会力量参与公共文化服务不足等问题。”

  报告指出,农村基层文化设施管理人员不仅要从事文化事业,而且兼任乡镇党政办、社会事业办、驻村指导员、会计、出纳等大量超出业务所及的工作。村文化室和农家书屋多数由村“两委”人员兼职,报酬少甚至无任何报酬,影响了其正常开放和功能的发挥。

  “我认为不是如今农民不爱看书了。而是我们的农家书屋没有与时俱进,提供的服务太单一,没有找对农民的胃口。”李卫谦提出了一个建议:在每个农家书屋配备专职人员,并增设连接互联网的电视终端,管理员定期用互联网电视为村民播放农业科普知识纪录片,在观看的同时,结合农家书屋的书籍借阅,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农民前往看书。

  D

  重聚人气

  农家书屋还能找回读者吗?

  探索改变单一的运作模式,培育一支专兼职相结合的农村(社区)文化员队伍

  2013年12月份,定安县文体局与县邮政局达成合作,建立了“农家书屋+村邮站”的服务管理模式,由文体局负责落实场地及工作人员,邮政局负责落实部分管理资金,形成农家书屋场地兼做村邮站场地,图书管理员兼职邮递员工作的模式。

  2014年,孙衍吾所在的山椒社区也建起“农家书屋+村邮站”模式的书屋。在这间30平方米的书屋里,摆放着两排书架,专门配备一个管理员,管理员由社居委的统筹员朱美波兼任,月工资700元。书屋对外开放时间为每天11:30至14:30和18:30至21:30分两个时段。书屋还同时为村民提供收发邮政包裹、为手机充值等服务。

  “一些村民前来取包裹、缴纳话费时,都会顺便借几本书,我也会向他们推荐一些新书。”对于这间开办了近两年的新书屋,朱美波坦言,虽然现在主动读书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但农家书屋附加的邮政功能,却让村民主动地走进来借书。

  此外,这间书屋里摆放着几台电脑,不少村民通过这台电脑上网查询一些农技知识、天气情况等常识,也让这间书屋聚集了人气。

  在山椒社区的另一头,受到启发的孙衍吾也有了“升级”知海书屋的想法。熟悉互联网的儿子孙春源告诉孙衍吾,如今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书屋需要与时俱进,用无线网络共享图书、展开多媒体互动,但这还需要投入很多资金。

  孙衍吾很赞同儿子的观点,他站在书架前喃喃地说:“村里再困难也要有看书的地方,村里的孩子多读些书还是好的。”

  如何为农家书屋聚集人气,解决农家书屋用人的问题,让更多的村民回归阅读,我省一些实现也在积极探索中。

  省人大专题调研组建议:政府除了加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加大公共文化产品有效供给来提升公共文化服务效能外,还需要提升基层文化工作队伍建设。其中包括着重解决专职文化站长的配备、使用和待遇等问题,建设、培育一支专兼职相结合的农村(社区)文化员队伍。

  同时,调研报告还建议,要加大业务技能培训力度,完善公共文化人才培养培训和继续教育制度,以基层和农村公共文化服务人才为重点,构建多层次、多渠道、多门类的公共文化服务人才培养培训体系。